第07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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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6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秋天的记忆
□ 韦荣琼
 

    我没郁达夫那般豁达,对秋天的感情也没他那般深厚。“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仅仅是为了留住北国的秋天。我做不到。

    秋天,收获的季节。五谷归仓,果满枝头。农人喜上眉梢,文人骚客创作激情迸发。我却因所度过的每个秋天几乎都是酸涩的,折去了自己寿命的三分之一,对秋天没什么爱恋。

    秋收给父母的喜悦是短暂的。每年,玉米、黄豆等脱粒晒干后,来年的种子以及人吃的要分类装袋入缸,标记清楚,装种子的缸过后还得加把锁。霉烂的米粒、黄豆也要当宝贝粒粒收藏。分装完毕,大人像牛转磨那样绕着米缸转圈,脑子在飞速运转,留作来年种子的是否够了,人吃的能够维持多久。算着算着,父母将“怨恨”的目光投向我们,这几个家伙好像又长个了,饭量也增加了。接着是父母为还债犯愁,倚着米缸一言不发,左右为难,目前家里总共欠人家多少米,先还谁家的,谁家的可以暂时缓一缓,可是家家户户情况都差不多,你又该缓谁的?最后,他们往米缸上扔一句“先看看再说”,唉声叹气离去。

    站在猪圈前,父母各自“心怀鬼胎”。这头猪斤数应该够了,过两天立即送往食品站,从明天起少喂一点。父亲的语气斩钉截铁。今年的烂玉米烂黄豆不少,咱就再养一段吧,猪越大,食品站给的肉票就越多,孩子们要解解馋,家里的油缸也半个多月没沾油腥了。母亲反对。反正完成派购任务以后,今年家里也没年猪了,我想酿一锅酒,那些烂玉米留着也浪费,过年了谁家不备个一两坛酒?父亲道出自己的想法。过一段咱不是收红薯嘛,到时再酿不一样嘛?母亲再次反对。那些红薯都还在地里,谁知道能收得多少?如果红薯收成不错,咱就再酿几锅红薯酒,你也知道,年关时节也是请喜酒的高峰期,说不定到时这些酒还可以卖几个钱呢。父亲丝毫没有让步之意。我说不过你。母亲扭头走开。

    人一闲下来,烦恼也接踵而至。秋后,地里的活相对少了,但冬天的脚步愈发的近,母亲不断有“新发现”:几个孩子应当分床了,得添几床被子蚊帐,好像去年忘了给孩子添新衣……母亲开始翻箱倒柜,把我们的冬衣摆出来,在我们身上一阵比试后,母亲心里有数,谁非得做新衣裳不可,谁可以继续穿哥哥姐姐的。罢了,母亲清点自家收的以及那些靠“赊销”得来的棉花、棉布,接着是纺纱、染色、织布、裁剪等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农家织就的土布衣服穿起来虽然土气十足,但保暖舒适。即将穿上新衣的笑逐颜开,等着穿哥哥姐姐留下的不停哭闹,换来父母的声声呵斥。兄妹间,羡慕嫉妒恨,常常是因为一件衣服。

    我的中秋节从来没有浪漫,也没有童话故事。在温饱尚未解决的年代,我们不知道月饼原来还有五仁叉烧板栗莲蓉豆蓉等等之分。我们那时吃到的月饼八分钱一个,饼的外面撒几粒芝麻,里面全是面粉,硬邦邦的,而且是兄妹四人平分两个,大人唯一的享受是在旁边看着,确保我们几个在吃饼之时没有“战事”发生。那时,不止我家,全村人赏月的模式都一样:端一盆热水到家门口,督促小孩就着月光抓紧时间洗脸洗脚。全村的小孩都在听同一个并不浪漫的“童话故事”:本月的煤油票已用完,洗完赶紧上床。那时没人告诉我们,月亮还有许多诸如玉兔、冰盘、冰轮、婵娟等等别称,“千里共婵娟”更是闻所未闻。我们只知道:月亮是比挂在家里柱子上的煤油灯大、高悬空中、能帮村里人省下煤油的圆灯。

    童年的酸涩,使我们对未来无限憧憬。我们兄妹相继参加工作后,本以为“酸涩”二字会成为过往,但我们还是错了。我们的物质生活大获改善,我们可以给家里购置各种必备的器具、农资,可以保证父母的生活开销,我们可以每天给他们一个电话,但聚少离多,心到人未到,没能发现父母的“秘密”,如当年父母不经意间发现我们已长个一样。比如说,长大后我们才发现,原来父亲不仅爱吃月饼而且爱吃里面有肉的五仁叉烧,还能就着半盅酒一次消灭两个。记得父亲去世那年的中秋节,我外甥捧着月饼坐在家门口,吃着吃着,他突然泪水涟涟,他说不知道外公有没有月饼吃。

    几天前,母亲从乡下赶来,目的是给我送糯玉米以及黑豆。我猛然发现,我在县城工作的这些年,母亲这种农村对城市的支援就从未断过。我给母亲的唯一安慰是,中秋节我会回去的。

    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我知道秋天已至。我想留住的仅是这样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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