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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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6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山村脚下那口泉
□ 周恩革
 

    我们坡王屯山脚下的那口山泉是祖祖辈辈的生命之泉,也是老一辈们引以为豪的山泉。

    近日回老家,当我路过村庄下的那口山泉时看到,古老的山泉已不存在了。山泉中间有一堆大土丘,可能是边坡塌方所致。土丘上长了一棵十几米高的椿树,山泉边还长满了竹子及杂草等植物。见此情景,我不禁思绪万千,关于那口山泉的故事纷纷从记忆的深潭底浮了起来。

    山泉是屯里几十户人家祖祖辈辈生活用水的唯一来源,壮话叫“拉莫”,意思是“下面的泉”。拉莫在我们村庄的下方,山泉的形状跟一块梯田差不多,里边靠山,泉水从山里边流出;外边是状如弧形的田坎,田坎上铺着一块块平整的,被人踩得光亮的大石头。我们就在大石头上摆放水桶,然后用瓜瓢把泉水舀进桶里。可能是村里太穷的原因,一直以来没用水泥浆砌两边。尽管如此,拉莫一年四季涌出的泉水从不间断。尽管下暴雨,山洪暴发,河水浑浊,拉莫的泉水还是清清的;就是盛夏时节,火热的太阳把田里的水晒干,这口山泉仍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清澈、冰凉的泉水。屯里的老人家说,1963年,各地都干旱,其他村屯的山泉、水塘、水井都干涸了,但我们这口山泉还流出清澈、甘甜的泉水。

    拉莫距离我们屯的人家远的大约1公里,最近的也约有800米,村里祖祖辈辈都到拉莫挑水喝。我们挑水走过的路,先是上约百余米弯的黄泥小山路,然后再沿着一条条梯田的田坎走。如果是夏季,田里已种了水稻,又软又滑,人们挑着水走过田坎,就像走钢丝一样,没有练过一番“功夫”就无法把水挑到家。在那个年代,挑水喝虽然比较辛苦,但比起那些在大石山区生活的人,一天才挑得一挑水,我们屯的条件已经好了很多。

    每天一早,家家户户的女人们第一件事就是去挑水,有了水才能做饭,吃了饭才能做农活。村里哪家媳妇多、女儿多,那家的水就比较充足。听村上的老人说,我的爷爷有6兄弟,娶了6个媳妇,那时他们还没分家。每天一早,6个媳妇就去挑水,爷爷家的那个大水缸早早就装满了水。有一次,爷爷的三哥(即三公)非常讨厌,6个媳妇辛辛苦苦去挑水,装满了大水缸,三公却跳到水缸里洗澡!他说,家里有6个女人挑水,还担心没水喝吗?

    我们那里有喝“巧水”的风俗。老人们说,喝了“巧水”就心灵手巧,绣花做鞋、织布裁衣就样样精通。每年正月初一,姑娘、媳妇们都到拉莫挑水,同时要喝“巧水”。喝巧水时就是在山泉边祈祷,随后用瓜瓢舀上山泉水,一边喝一边默默地念:喝巧水,凉喉咙,心灵手巧事事通……

    因生活所逼,我小时候就学挑水了。我妈和姐姐参加集体劳动,早出晚归,家里的水缸常常没了水。放晚学回来,我和弟弟就分工,一人负责舂玉米,一人负责挑水。今天我挑水,明天就到你挑水。我家的那对木水桶的箍套都没有铁线,只用篾条箍着,因而就没那么紧凑,要么经常漏水,要么干脆散了架。每次我去挑水,我都先在山泉边捏一些黄粘土,把木桶底、桶边的缝隙补好,然后才装上每边半桶水挑回家。

    记得有一次,我们放晚学回来,很饿。看到鼎罐里没饭了,只剩下一层“玉米锅巴”,我们铲出半手掌大的锅巴,分着吃了。然后兄弟俩照常分工,我去挑水,弟弟在家舂玉米。当时正是水稻插秧的季节,刚刚耙过的梯田的田坎上被村民们补上一层稀泥,以防水田渗水,这时候人走过田坎是十分的惊险了。那天,我挑着半桶水,赤着脚,在铺着稀泥的田坎上一步一停,一步一滑,一步一晃地走着,水也在木桶里摇个不停,加剧了行走的难度。在准备走到头的时候,我一脚踩偏了,“扑通”一声,我滚下了田坎,一只桶倒在上面一块水田里,另一只桶跟我一起滚到下面那块水田里。滚到下面的那只木桶的篾条箍套断了一条,桶底落了出来。我也像掉进粪坑里的鸡一样,全身是泥,狼狈不堪。

    回到家后,我想等妈妈回来修好桶再去挑水做饭。但又想,平时妈妈出集体工都是天黑了才回到家,如果等妈妈回来才修桶,然后再去挑水做饭,那全家都要饿坏了。

    “不行,我一定想办法挑水来!”

    于是,我用一边没坏的木桶,另一边吊着3个平时装饭的竹饭筒,又再去挑水了。好不容易挑来了水,做好了饭,安心地等妈妈回来吃……

    高中毕业后,我回到家乡。村里认为我有文化,推选我为村委干部。我的第“一把火”是想办法解决村里的用水问题。

    我多次往乡水利站、县水利局跑,争取项目指标。终于,县里同意给我们屯20吨水泥,由屯里的群众自筹资金买砂石料,投工投劳修建一条3公里的水渠,把水引到屯里,一方面解决喝水问题,同时也解决屯里农田灌溉用水问题。

    由于我们那全是土山,没有石砂,所需的石砂都要到邻县东兰去买。那年,屯里的群众卖年猪、卖牛、卖口粮,实在没办法的就去贷款,千方百计买来石砂。当时屯里还没通公路,群众请车把买来的石砂拉到本屯山脚后,又用人挑、马驮的方式把石砂运到工地,全力投入水渠建设。

    经过一个冬春的奋战,我们终于建成一条3公里的水渠,把深山里的溪水引到屯里,基本解决了喝水和农田灌溉的问题。

    后来,随着国家惠民富民政策的进一步落实,我们屯里又实施了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国家出资,工程队施工,用钢管把远在3公里外的深山山泉水引到各家各户。从此,家家户户安上了洗衣机、热水器,生活用水一扭开关就解决。

    渐渐地,人们不再关心、关注拉莫的存在。渐渐地,拉莫周围长了草和树,慢慢地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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