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红水河副刊  
上一版3  4下一版  
     
   
     
搜报网
下一篇4  
2020年9月16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永 恒
□ 陈思彤
 

    儿时的我,听大人们常说,中元节是中国人追怀先人的一个传统节日,每当中元之夜,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就会打开……

    中元节的夜风无比清婉,唯恐吹散了阡陌的游魂。深黑如墨的冥河之上,浮泛着星星点点的柔光。我默立在水波平静的彼岸,顺着荷灯的指引,眺望思念的前方。湿朦的泪眼中,那个亲切慈爱的身影踏着月光,缓缓地向我走来。近了,近了……

    我激动地伸出双手,却触碰到了冰冷的现实:外婆不见了。我孤坐在满地的碎梦中,只有清风拂干的泪痕和钟表永恒的嘀嗒声。

    时间的枷锁,永恒地禁锢住了外婆。所谓的逝者归返,祭奠亡灵,只不过是渺小的我们在为离别的疗伤所倾尽的一点点温暖的力量。时间一旦索取了生命,就永不归还。

    外婆的岁月定格于两年前的那个春天。午后风和日丽,老屋的庭院里,外婆亲手种下的山茶花开了。在那昏暗的房间里,墙角的床板上,她正安静地躺着。死寂的时空中,机械地回荡着生命监测仪微弱的声响。我枯立一旁,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我不知道我在等待什么,也许是奇迹。我无比强烈地感受到一柄柄绝痛的锋刃正刺入胸膛,割剐我悲弱绝望的心。咸涩的苦风夹杂着死神的腥气,令人窒息。在尽头的微光间,我看见在无数个外婆苏醒的午后,金色的阳光泻入窗棂,她轻轻地掀开被褥,安详地起身,微眯着双眼,慈爱地将我搂入温怀……可那个午后,外婆再也没有醒来。

    时间偷偷带走了我最亲爱的外婆。它聆听过外婆对我絮叨的每一句温存的爱语,它抚摸过外婆为我精心编织的每一件温暖的毛衣,它见证过我对外婆长生不老的祈愿,它深知我和外婆渴望相伴永恒,幸福永远……可时间还是带走了她,它把外婆锁进了那个黑色的盒子里,深埋于孤寂的幽冥中。我知道,那里没有阳光,没有花草,仅有的,只是外婆全部的温情与疼爱。我悲绝地叩问着时间,叩问着爱的陪伴为何不能永远?但它没有回答,它凝望着旷野的那一丘黄土,消失在苍茫的空中,留下苦苦冥思的我。

    生老病死,时间绝对遵从的法则。它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无视一切抵抗,无视爱恨冷暖,没有温度,没有思量。

    可我不甘。

    穿行在茫茫人海,我兀自追寻着永恒的答案。我看见幼嫩生命的初探,我看见苍老灵魂的消亡,我看见有情人永恒的誓言,我看见孤寡者无边的思念……没有哪一份情、哪一种爱可以超越时间的苍老,在时间面前,所有永恒的念想终将破碎。时间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它永恒地操纵着万物,决定万物的苏生与终结。我们行走在生命之路上,收获着沿途的风光,面对永远未知的前方,我们只能选择活在当下,我们将每一刻感受到的爱与美好收藏于心,我们害怕下一秒时间突然带走了一切,而我们却一无所有。

    但我依然悔憾。

    两年后,我重归乡下的老家,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我来到外婆曾经临终的小屋,却没有了彼时的悲绝与沉痛,不是由于时间淡漠了人心,而是因为它们早已深入骨魂。伫立在外婆的遗像前,我深深地鞠了三次躬。我小心翼翼地把录取通知书捧上陈旧的案台。此刻,焚香静默,时间无声。两年了,千回百转终如愿。只可惜,我走过的山山水水,外婆再也没能看见,我的世界里,那个爱的背影已经渐行渐远。我知道,外婆绝不想离开,是时间带走了她,将她永恒地幽囚于大地之下。在时间的黑洞里,爱的光芒无处可逃。时间没有抹去外婆在我记忆深处残存的旧影,只是温暖已经破灭,思念还未结痂。

    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在时间的照看下,每一扇门窗、每一张桌椅都在老去。也许,它们将在这里等上一个春秋,或是一个世纪。尘埃终会查封一切,它们唯有将流年的诉说交给荒芜与沉寂。

    不经意间,我走进了老屋的庭院。苔痕正碧,虫鸟叽鸣,两侧的丹桂枝繁叶茂,迎面的山茶花分外妖娆。满园春色间,我又看见了你,我的外婆。你依旧诗意地栖息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中,用爱浇灌着生机。时间无存于你的桃花源,一切还是从前。外婆,你是花朵的艳红,你是草叶的蓊青,你化成每一米暖阳,你融入每一缕微风,你在每一块斑驳的砖瓦上,留下永恒的足迹。

    我懂了。

    原来,时间从未带走我的外婆,她一直清晰地活在我的生命中。曾经的悲痛让我深陷黑暗,外婆的光又把我的世界照亮,她将所有的温情与疼爱,封存在我永恒的心海里。

    没有生命能拥有永恒的美好,没有人能战胜时间,只是我们渴望追寻永恒的国度,在消亡降临前,紧握爱与光明,相信永远……

    (作者系都安人,复旦大学20级新生)

 
下一篇4  
 
报纸广告 | 数字报广告 | 联系方式
河池日报社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