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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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14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今年我们不握手
——给友人的一封信
□ 熊猫宝宝
 

    亲爱的兄弟:

    过年了,没时间过去看你,病毒好像也不允许我去看你。往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要聚一下的。不是我去你家,就是你来我家。几个人聚在一起,喝喝酒,饮饮茶,聊聊天,甚至打打牌,各自通报一下一年来的得意与失落,欢乐与痛苦。聊一聊我们一起合谋做的好事、糗事,调侃一下当今的世道和人心,挖扒一下小时候谁摸了黄阿姨的鸡,谁偷了谢伯伯的梨,谁挖了张叔叔的红薯,相互揭一揭阿丁屁股上的黑痣,抠一抠阿亮头上的脓疮。你知道,那些年,我们是无所不谈的,因为我们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今年不行了,今年国家遭难了。我们不但不能聚会喝酒,连握个手都变得奢侈了。因为一握手我们就有了肌肤相亲,就给了那个非禽非兽的怪物谋害我们的机会,还是不握的好。

    你知道,在各种正规的社交场合,比如好久才相见,不久又离别;比如你过生日了,结婚了,起新房了,或者你的孩子考上大学了,讨老婆了,抱孙子了,或者老人过世了,家里遭灾了,等等。作为兄弟,我是不能不到场道贺一下,感谢一下或安慰一下的,总不至于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我们都上过大学,受过高等教育,算是我们那个地方有文化的人了。祖宗传下来的好多礼节我们是要遵从的,比如这握手。

    在没动手给你写信之前,我查了一下。握手最早似乎是在人类“刀耕火种”的年代就有了。那时候,生产力低下,为了生存,我们的祖先不停地争夺狩猎的地盘,经常发生一些械斗。为了防身,他们手上经常拿着石块或者棍棒之类的东西作为武器,以保证自身的安全或随时投入战斗。要是遇到生人了,如果双方都没有恶意,就会放下手中的东西,并摊开双手,让对方摸摸自己的手掌心,表示自己手中并没有藏着武器,没有谋害对方的意思,以取得对方的信任。后来,这种见面的习惯就慢慢演变成了今天我们随处可见的“握手”礼节。这样的传说是否靠谱,就很难说了。

    我还听说,握手这种礼仪是从西方所谓的“文明社会”传到我们国家的。你知道,我们的祖先两相照面只打拱作揖,根本没有握手这一说的。在西方社会,男女见面,还要相互搂抱,脸贴着脸,动作繁复。我们的祖先对此是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男女授受不亲”,我们批判了好几千年,今天我们终于知道其中的奥秘了。这方面,作为历史系科班出身的你肯定比我懂,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今年我们不握手,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你知道,从去年12月份开始,小时候我们在岩洞里捉过的那只怪模怪样非禽非兽的孽种,它那长钩的翅膀遮住了武汉的阳光。不仅武汉,全中国的天都让它遮黑了。你也知道,你侄女在武汉上学,年前的1月8日才回到家里。这样一来,我就更不能跟你握手了,生怕把病毒传给你。尽管我们一家人到目前为止身体都健健康康的,不发热,不咳嗽,活蹦乱跳的,没有一丁点的毛病。但我们还是积极地响应政府的号召,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不出门,不串门。往年,七天假期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今年遇上这个可恶的病毒,这些事都省去了,就连原先准备好的那几千块钱红包也省掉了,至今还在钱包里躺着。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日子。实在闲得慌的时候,我就读几本原先来不及读的书,写几篇原先来不及写的文章,想几件原先来不及想的事情。以前,每年的大年初七,我的生日,总是在一片忙乱中度过,生怕怠慢了兄弟朋友。今年就好多了,再没人上门,我们一家人自己过,不张扬,不费心,不忐忑。尽管这个年过得平淡一些,气氛沉寂一些,笑容显得僵硬一些,但我觉得这样挺好,挺安逸。那阳台上的几盆花,平日里不得料理,长得很低调,很内敛,甚至很猥琐。但是,今年它们好像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依然开得轰轰烈烈,香气四溢。

    今年我们不握手,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听说,那病毒在我们间隔一米的距离内传播。我们一握手,那就犯忌。为此,我必须和你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不是说我有病,或者你有病,是武汉生病了,湖北生病了,国家生病了。那个病毒太厉害了,传播得太快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能掉以轻心吗?所以,我们今年不能握手,只能用心来交换心,用眼神来交换眼神。

    古人有一句话叫:“山川异域,风月同天。”这话本来说的是国与国之间的事情,但用在当下也是很恰当的。同为中国人,尽管今年我们不能握手,但是,我们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太不厚道,太没人性。长江水的涛声我们是听得见的,黄鹤楼的灯光我们也是看得见的。你知道,那里的人们比我们更苦,更累,更艰难。每天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我好像都能听见那奔流不息的江汉之水和着江城的呻吟呜咽而去。

    说好了,今年我们不握手。现在,被人称为“国士无双”的钟南山院士,正在为我们的健康,冒着生命危险奋战在最前线。而一身巾帼英气的李兰娟院士,横刀立马,为我们抵御病毒。古人说:“古之善为医者,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上医听声,中医察色,下医诊脉;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这次真的是火神发威雷神震怒了。现在,城封了,县封了,村封了,一出门都得量体温,查身份证。我们还是听他们的劝,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吧,不给国家添乱,不给社会添堵,不给自己找事。我们约定好,等这个事过去之后,我们一起去一趟武汉。到黄鹤楼看看,到汉正街走走,到光谷瞧瞧,顺便去东湖划划船,去神农架看看“野人”,和那灿烂的樱花照个相。

    我想,那时候的天一定很蓝,水一定很清,花一定很香。

    尽管今年我们不握手,但你知道我这个人,心里总是藏不住话的。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估计你也烦了。就此打住。

    顺祝春安!

    作者简介: 韦光勤,网名熊猫宝宝,男,壮族,广西罗城人。广西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26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培训班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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