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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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9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母亲的菜园

□林双贵
 

    母亲一生中基本上没什么嗜好:不打牌,不摸麻将,不串门。

    要说有,就是一天到晚扛着锄头担着粪桶钻进门前的小菜园。

    母亲的菜园不大,5分地左右,四周用竹篱圈住。为了充分利用菜园的空间,母亲会在竹篱边种些丝瓜南瓜淮山等藤类作物,在豆角架下间种些辣椒西红柿之类。一畦畦绿油油的玉米蔸下,种些黄豆花生等。

    春季一到,这些时令蔬菜和作物争奇斗艳,红的黄的绿的花朵、扁的圆的长的果实,挤挤挨挨,母亲好像已把整个四季都搬了进来。

    菜园角有两株大伞般的木瓜树,木瓜是阔叶速生树,一面开花一面结果,果实结在笔挺的枝干,一簇簇往上钻。估计去年没下雪霜吧,木瓜树已有一丈多高,拳头大的木瓜挂在树上。木瓜树下有一丛枸杞和鱼腥草,那是乡下人说的野菜,但这种野菜还有药用之功效,退热败火。母亲说,我小时候体质弱,动不动就发烧发热拉肚子。那时也没钱上医院,就采些枸杞叶和鱼腥草煲粥喝,居然好了。母亲想,这东西是个宝,就把它们移到菜园一角,以备急用。还真别说,母亲的菜园经常有人来“偷”菜,但“偷”得最多的还是这种野菜。

    每逢见有人进菜园“偷菜”,母亲默不作声,只是一笑了之。

    到了秋季,就可种上头菜、芥菜和红薯等,有时会种上“翻秋”的玉米和花生。等收完这些作物,母亲会将菜园重新翻一遍,竹篱边种上豌豆,菜园种上包菜、大白菜等时令作物。

    所以,母亲的菜园一年四季都是郁郁葱葱的。

    母亲自从上个世纪60年代和父亲结了婚,生下我们七兄妹。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母亲就开辟了菜园,学会种植各种时令作物和蔬菜。菜园的菜除了自己当口粮外,还养了几头大肥猪。

    由于母亲辛勤劳作,菜园一年四季都有收成,菜一时消化不了,母亲就挑到圩镇去卖,换些油盐所需。

    母亲那时卖菜,真的很辛苦。为赶早市,通常半夜打着煤油灯去摘菜,然后步行3公里到龙江小镇,到达市场天才大亮。因母亲的菜新鲜且价格相对便宜,往往是一放下担子,就被抢购一空。为了赶回生产队出工,母亲甚至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到我稍微大点了,大约八九岁,一到星期天,母亲就带上我了。所以我那时常常是在梦中被母亲叫醒,母亲用稻秆把菜捆成一把把,根据行情,3分、5分一把不等。菜卖完了,母亲会经常给我奖励:冰根呀,发糕呀,不过,我最喜欢吃米粉了,母亲常常用自家缝制的小袋,装了二两米,然后给了5分钱,要了一碗香喷喷的素粉,母亲总是说不饿,坐在一边看着我吃,等我吃得肚子滚瓜溜圆的时候,母亲才把剩下的汤喝完,说是别浪费了。

    如今许多年过去了,我们也早已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母亲菜园里的地翻了又翻,那些作物种了一茬又一茬。而母亲,也由一个丰腴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枯瘦的老人。每到季节轮回,母亲的菜园依旧春意盎然,而母亲早已风华不再。

    我知道:母亲种下这些蔬菜和作物,并非要欣赏风景,也并非出于生活的无奈,而是几十年来无法舍弃的情怀。

    近些年来,村民很大一部分外出打工,而留守的村民将主要精力放在经济建设上:栽桑养蚕种树种果,种菜的人越来越少了。母亲的菜园在一派果树的波涛中,就像浮起的一片孤岛。

    我劝说母亲莫要种菜了,反正自己也吃不了多少,就歇歇吧!

    母亲一听,似乎不高兴了:总是讲莫种莫种,你又买了几蔸菜回来?话又讲回头,不给我种菜,那让我做什么?

    每次回家,母亲总是把她种的东西往车后厢塞得满满的。“多拿点,免得留在家坏掉。”当听到我们兄妹说:“阿妈种的东西特别好吃,有钱也买不到!”母亲就像小孩子得到自己钟爱的玩具一样高兴。

    昨晚我打电话回家,外甥接了电话,他告诉我:外婆正在菜园锄草没有回来。我的眼睛竟然湿润了。我抬头望望窗户,这里已是万家灯火了。我仿佛看见被夜幕吞噬的母亲,瘦小的身躯又在菜园里忙碌着。而母亲的菜园里,早已绽开满园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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