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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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9月11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师范的幸福时光

□潘绵良
 

    春来秋去,寒来暑往,师范毕业已经整整二十年;斗转星移,弹指一挥,手持教鞭汗洒三尺讲台二十年;浓发渐稀,收获颇丰,桃李满园飘香农村。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全国各类大中专院校仍按国家需要,安排分配应届毕业生工作。从初级中学直接考入师范,等于用最简捷的方式,最节约的成本换取了一张长期的“饭票”,吃的可是“皇粮”呀。读高中,谁能保证一定就能考上大学,人生充满着未知数、变数。所以,当年的初中生填报志愿第一选择是“中专”学校,分数线要比上高中多50分左右。当年的师范学校,书声朗朗,琴音缭绕,美艳动人,承载了许多人的梦想与寄托,背负着多少家庭希望与重担。

    1996年9月,天气格外炎热。在父亲的呵护下,我乘坐了六个多小时的客车,同车的女同学,一路颠簸晕车呕吐。终于在下午时分按照入学通知书上的地址到达学校。师哥接过我的箱子时,我发现自己浑身汗透,双手麻木。环顾四周,我感觉这所民族师资的摇篮,与我前几个月就读的那所初中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老式的大门,略显几分历史的沉淀;错落有致的教学楼,似乎在无声述说厚重的校史;麒麟山上茂林修竹,苍翠欲滴,展现出园林式的特色。

    中师教育强调一专多能 ,特别重视全面发展。进入师范的第一课就是军训。记得一位教育学家说过:“学习不好是次品,身体不好是废品,心理不好是易爆品。”本着不能成为废品的理念,我们从穿着军装起,不怕累、不怕黑,顶着烈日,昂首挺胸,整整齐齐在操场高强度训练,让来自四面八方的同学彼此熟悉、紧密配合、互帮互助,为以后的学习生活打下良好基础。军训就是洒汗水、咬牙关,练的就是意志力。

    音乐、美术、体育、书法等课程,让我们的生活充满了美和欢乐;校园文学社、舞蹈队等各种社团,又让我们的生活洋溢着诗情画意。

    我喜欢语文,尤其喜欢写作课。教我们《文选和写作》的是年轻的班主任罗雪老师,广西师范大学刚刚毕业,可讲起课来却是旁征博引,老道深刻,经常逗得我们开怀大笑。最吸“粉丝”的是文学创作讲座,八桂名师、散文作家罗伏龙校长经常专题授课,大礼堂常常座无虚席,培养了一大批文学新苗。从学校毕业的莘莘学子中,出现一个麒麟山文学群体,可见其影响深远。受到他的启蒙和影响,毕业分配到农村那几年,利用教学之余,我学着写教育论文、散文、小说,“豆腐块”相继发表见报,稿费纷纷寄到我从教的山村小学。

    美的世界需要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那个富有个性的唐毓金老师,手把手教我们画素描、调颜料,把我们引进了色彩斑斓的艺术世界。我们经常跟老师作画,只是最后我没有选择美术作为专业。但是,它无声地融入了我的人生,深刻地影响了我的审美。我常想,如果没有美术,我这辈子应该是很苍白的,甚至可能都会感受不到文字的美。

    最为搞笑的是普通话教学课。整个班级都是少数民族学生,母语为壮话瑶语,学普通话确实难以矫正乡音。科任老师字正腔圆,声音洪亮,朗读课文抑扬顿挫。我们朗读时,n和l、ch和c不分,“花和发、孩子和鞋子”混淆,搞得满堂大笑。老师开玩笑说,“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教你们学普通话。”这倒激起了我们学习普通话的兴趣。每天清晨,三五成群的学生结伴在林荫树下、松山小道上互读互评,纠正其错。饭后睡前,听听学校广播,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学校各场所都有“请讲普通话,使用规范语言”的温馨提示,整个校园弥漫着深厚的学习氛围。我们普通话水平一天天提高。

    我最为担忧的是音乐课,大家都是来自农村,五音不全,指尖粗糙不灵,弹琴唱谱,一团乱糟。记得一次月考抽检,全校肃静,教务处赵主任在操场台上强调纪律并宣布抽中学号时,吓得我两腿哆嗦,弹琴唱歌是我的软肋呀!不是我偏科,不努力学习,而骨子里透露更多的是土地的气味,擅长到植物园里挥铲锄草、种瓜点豆,着实没有音乐细胞。于我先前上台的师兄们,能弹出悦耳动听的曲调,借用白居易《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来形容也不为过。看谱弹琴,手脚眼脑协调并用,最忌讳的是慌乱。我虽压力山大,但还是勉强弹完整首曲子,也算是“合格”过关了。事后,老师提示我,当时弹错几个键,是我应变处理恰当,才不露马脚。

    我敢说,如果谈素质教育,中师绝对是一个样板。大抵还是因为我们没有升学压力,毕业后绝大部分同学都能分配到农村去教书吧。那时,网络还没普及,大家都到图书馆阅读。许多同学一摞一摞地从书店里买书,而吃饭却省得不能再省,有时干脆干啃馒头。沉浸在读书的快乐里,时光过得特别快。

    学制三年的师范转眼就毕业,我们拿到了一本鲜红的中等师范教育毕业证书和一张薄薄的报到证。就要离开学校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求知若渴的学生时代结束了,等待着我们的将是农村的生活。

    我们那一届毕业生,基本上是从哪里来,就要回到哪里去。我怀拽一摞荣誉证书来到人事部门报到,等待分配。天真的我,以为成绩优异就定能留在县城工作,毫不犹豫地将行李全寄放在宾馆,憧憬着在县城有一间宿舍。当晚,我把在学校节省下来的奖学金宴请了同届老乡,击掌共勉,无论分配工作如何安排,大家要共同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一个星期后,接到正式分配通知,只有一位同学留在城里直接进入机关单位工作,大部分同学回到乡村,至于在哪所学校还是未知数。现实的残酷,心理落差,彻底将我们打入冷宫,十分沮丧,前途渺茫。我向父母哭诉,父母沉默不语,轻声道,农家孩子,能有份工作就好。父辈的鼓励,让我感到自责。

    果不其然,我被安排到一个偏僻的村点小学,离镇上有6公里,要到县城更远,50公里。时光荏苒,转眼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们回到家乡,扎根农村,为农村教育奉献自己的青春年华,不敢说桃李满天下,至少也能称得上硕果累累吧。这二十年间,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在一线奋战的老师才能真正体会。看着一届一届山里小孩展翅飞出山外,他们的人生绝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我第一届几位学生大学毕业回到农村当教师了。薪火相传,爱在延续。

    今年,同学们在微信群里提议回母校聚会,致我们逝去的青春,共叙20年春华秋实。我们欣喜地发现,母校深化改革,跟上时代步伐华丽转身,转型升格为第三高中和国际旅游专科学校。当年母校的模样,现在只剩下高大巍峨的门楼和金光闪闪、熠熠生辉的校牌。我们的宿舍、教学楼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运动场和崭新的现代学生公寓楼。我向学校的师生打听当年的男生宿舍楼、食堂、生物园等,他们却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仿佛问我是从哪里走来的时光旧客。

    作为一代中师生,我不敢说自己“天赋如此优秀,却不得不生活在最底层”,但可以说,我们的存在,大大改善了农村的基础教育。

    如今,我离开三尺讲台多年,但在各种场合作自我介绍时,常常以老师自称,说毕业于师范学校,中师文化,曾在那所学校教书,当过班主任什么的。在工作单位里,我全日制学历最低,“中师”几乎是拿不出手的,但这不是我鄙薄自己的理由。当年我的许多师范同学,都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取得了令人羡慕的成就。特别县乡政府领导干部,众多都是来自当年师范毕业的学生。还奋战在教育战线的,也多成为了学校的名师或骨干,甚至带有“长”头衔了。

    芳华逝去不可避免,但我们永远自豪——自己是一名中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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