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文化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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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14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大山回响——袁俊袖素描

石 锋

袁俊袖,男,1958年12月生,汉族,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电视纪录片委员会理事,广西美协会员,广西中国国画学会理事,河池美协顾问,河池电视台原副台长、河池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原副局长、市文联副主席(兼)、文化广电新闻体育局原调研员。

袁俊袖作品《驻村第一书记》。

袁俊袖作品《乡场上》。

 

    我始终觉得,我们读中学时,学到的知识技能,远比现在的中学生多得多。

    那时候,一样学数理化,一样学语文英语,只是不用考试,课程也没有太过艰深,大家都学得很开心。当时有一句口号,很有名,老师、学生、家长都知道,叫做“学制要改革,教育要革命”——半工半读,学工学农学解放军!于是,一大批优秀知识分子来到了巴马;于是,不久后巴马就出了一大批很有思想、很有水平、很有影响力的文人。袁俊袖便是其中典型的代表。

    袁俊袖大我三岁,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偶像,我从小就崇拜他!

    袁俊袖很早慧。从小,他在我心目中,就是神童般的存在,他是怎么爱上画画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爱上画画,完全是因为他。

    读初一的时候,上美术课,老师杨诚远经常用图钉把袁俊袖的画钉在黑板上,对我们说:你们看,画得多好啊!你们就照着画!于是我就很向往,也很崇拜,期待着有一天也能像袁俊袖一样,画出那么美的画。终于,有一天,我的一幅水彩画,也被杨老师钉到了隔壁班的黑板上,从此我迷上了画画。

    杨诚远先生不仅是一个优秀的教育家,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画家。他是阳太阳、马万里先生的高足,家里有不少收藏,大多是马万里先生的精品,还有阳太阳的水彩画。更不得了的是,他竟然收藏有黄宾虹,还有齐白石的画,令我们大开眼界。诚远先生擅长国画、水彩,书法也非常好,当时就有不少与马万里先生合作的画作。前些日子,我与袁俊袖在一起谈起往事,俊袖兄认为诚远先生的水彩,得阳太阳的真传,一些作品,甚至胜于阳太阳,我深以为然。我觉得,诚远先生的国画更是了得,他对于黄宾虹、齐白石等大家的认知,在上个世纪70年代初,可谓高人一等。诚远先生时常对我们说,要学黄宾虹,要学齐白石,一定要学好书法。袁俊袖深得诚远先生的赏识,经常出入诚远先生的门庭,观摩诚远先生作画,聆听诚远先生教诲,是正宗的诚远先生的入室弟子。

    袁俊袖性格内向,日常寡言。他的画却常常喧闹。画的大多是人物,有赤脚医生,有老师和学生题材,还有大幅宣传画……立意新颖,构思精巧,造型准确。一些画作人物众多,构成复杂,意蕴深远,令我叹为天人。诚远先生叫我多向他请教,多去看他画画。那时,俊袖兄外貌很酷、很高冷,很有明星范儿,因而也很有凝聚力和感召力,却令我们一帮小兄弟,轻易不敢跟他接触。我记得,是在县里的美术学习班里,跟他慢慢混熟的,然后便壮着胆子,怯怯地跑到他家里,看他画画。袁俊袖家里兄妹四人,房子显得很窄,摆不下书桌,他作画,是挪开被子,在床上画。邻居的孩子们,也常常跑来看他画画,他们都叫他哥弟。

    一年春节,县文化馆举办美术作品展,袁俊袖送了一幅国画,题目叫《妹妹来访》。画的是插队知青,在田边向中学生妹妹传授种田知识,在展厅里非常出彩。诚远先生看了展览,对我们说,袁俊袖的作品,立意、构图,总能胜人一筹——那是一个中学生的作品!诚远先生毫不掩饰对袁俊袖的喜爱!

    袁俊袖从中学到下乡插队,表现一直出众,他不但画画很好,也乐于公益活动,同学和朋友们都很信服他。出入有贵人,交游无白丁,这样的人脉与资源,我觉得袁俊袖的人生应当顺风顺水。但事实却大相径庭,袁俊袖一生坎坷。

    高中毕业,俊袖兄上山下乡去了。临行时,我送他一个小笔记本,他不以为轻薄,郑重收下。

    插队四年他任知青组长,或许是不愿回首的痛。他经历了什么样的艰辛,受到了什么样的创伤,我无从知晓。虽然过了许多年,他却始终不愿提及。长时间在生产队干活,偶尔回城,他边劳动,边画画,非常艰苦,也非常执著!那些天,我一得知他回城,便去找他,希望看到他的新作。如果能看到他作画,那就更兴奋了,简直像过年一样。

    那些学画的日子,今天回忆起来,竟是那样的温馨,那样的美好。那时,常听俊袖兄谈列宾、苏里科夫,谈徐悲鸿、傅抱石、关山月。不时跟着,灯下作人像写生,一起临摹杨之光、卢沉、周思聪、方增先;一起聆听诚远先生说齐白石、黄宾虹、马万里……从少年到青年,我懵懵懂懂,跟在俊袖兄的后面,亦步亦趋,得益良多。

    恢复高考,不知道什么原因,袁俊袖没考上大学。从乡下回城工作,跟我母亲一个单位——巴马百货公司,做仓库保管员,上班的地点就在我家旁边。那时他依然迷恋画画,在货柜的后面,摆了一张大桌,稍有闲空,就静心作画。过去我一直以为,俊袖兄是一个天才。随着年龄的增长,交往的加深,我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天才,一切都是艰辛的付出。他的智商,似乎并不比常人高出多少,今天回头看,他是一个苦学派,是困而知之!

    在巴马,袁俊袖是不能忽视的存在。在百货公司工作三年,公司形象焕然一新,橱窗、柜台上,不断变换着他的装饰画。县里惜才,专门给他一个考干指标,把他调到县文化局。之后,又让他参加成人高考,而他竟然同时被广西艺术学院国画系和广西师院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因为是带薪读书,县委组织部领导对他说,县里最缺的是文化人才,你只能去中文系报到。

    大学毕业后,袁俊袖被调到县委宣传部任新闻干事。

    年轻的袁俊袖,对职业发展可以有很多种选择,比如他当新闻干事,拍了很多很好的图片,如果他玩摄影,以他绘画的底子,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摄影家!但他却写了很多文章,占了很多的头版头条,获了很多奖。后来,他当宣传部的副部长,不久又下乡当党委书记。他离开巴马时,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是慰留他的位置,如果他选择从政,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很优秀的领导干部。

    令人意外的是,1995年,袁俊袖竟从巴马甲篆乡党委书记位置要求到河池市,参与创建河池电视台,开始了集摄像编导于一身的电视人生涯。袁俊袖选择电视新闻,我真不敢相信。他对绘画那么有感觉,他对绘画那么钟情热爱,竟然说放下就放下了!而且,干电视新闻,一干就是20年。

    袁俊袖调到电视台的时候,我在报社当编辑。他能力超强,很快就在台里冒尖,重大新闻报道任务,常落在他的肩上。于是,我们有不少合作机会,一起采访,一起探讨新闻。袁俊袖做什么事都很专注。拍电视新闻,既扛摄像机,又拿笔记本,一个人干两个人三个人的活。选题材,抠角度,分层次,滤色彩,组画面,剪镜头,点点滴滴,一丝不苟,出手便与众不同,作品美得令人窒息!

    我做事没他专心。新闻之余,还经常给报纸画些题图刊头,工余时间练练书法。有时候,我有意套他,跟他说些画画的事,他都拿新闻话题岔开。我问他,真的不画画啦?他说,不画了!

    做电视新闻,吃的是青春饭。看他40多岁了,还整天扛着摄像机,三伏天汗流浃背,三九天手冻彤红,便觉不忍。他却满不在乎:40多,算个鸟年龄!始终一付青春逼人的模样,让我不得不小跑着,追赶他的步伐。

    在电视台,袁俊袖简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如一把标尺,你在他面前量一量,就能知道自己的斤两。2003年,他的电视散文《挂在瑶山的画》获第十届全国少数民族“骏马奖”一等奖,中央电视台的大腕看了,暗暗吃惊:一个市级电视台,怎么会有这样的高手?!电视圈子里,袁俊袖的名头太响。他是获奖专业户,那些经常参加评审会的大佬们,也许有不认识他的,却没有不知道他名字的。到自治区开会,大佬问:你是河池台的?你们台的袁俊袖,厉害!他说,我就是袁俊袖。一副很普通的模样,让人不敢相信:“什么,你,你是袁俊袖,你真的是袁俊袖?!”

    都说袁俊袖电视新闻拍得好,你知道他怎么拍吗?

    他不像别人,见子打子。接任务,只要时间允许,他都先查资料,看书看片,沉思静想。采访过程,他东拍一点,西拍一下,别人都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常人眼里有用的东西,镜头扫一扫,打住了。人问,怎么不拍了?他说,够了。我们在一起采访,每一次,他总是忙个不停,不把磁盘、电池用尽,绝不歇手。他手里占有的材料、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对光影、色彩、画面构成、时序安排、镜头转换……种种技术手法,大多源自绘画基础,那种精美、巧妙、细腻,他人绝难做到。他的眼光深度、思想力度,是苦行探道,孜孜以求得来的。圈外,很少人知道袁俊袖的深浅。他很低调,不抽烟,不喝酒,不玩牌,不应酬,很少交友,时间、精力,都用在读书、思考、做事上,青灯黄卷,熬到了“光明顶”。

    玩电视,你比不上他,不用叹息自卑,那真是没法比的!

    20年新闻生涯,职业的黄金期,袁俊袖很辉煌!

    1996年至2008年,他几乎年年有电视作品获奖,被评为广西广播电视首届“十佳编辑”、广西第五届广播电视“十佳电视艺术工作者”,荣立全区广播电影电视系统个人二等功。

    他的获奖作品,数不胜数。点几个重要的:

    2002年,电视纪录片《我在中国的家》获第十届全国纪录片学术奖二等奖;电视散文《祖屋》获第九届全国少数民族电视艺术“骏马奖”三等奖;电视散文《粘膏树》获第十七届全国电视文艺“星光奖”文学节目三等奖、第十九届全国电视“金鹰奖”文学节目提名奖;

    2003年,电视散文《挂在瑶山的画》获第十届全国少数民族电视艺术“骏马奖”一等奖;

    2005年,电视纪录片《水车悠悠》获中国广播电视奖纪录片提名奖;

    2006年,电视纪录片《北京来的保姆》获第三届中国纪录片国际选片会“十优纪录片”个人“最佳摄像奖”,作品入选参加第二十届法国FIPA国际电影电视节;

    2007年,电视纪录片《蜂缘》获中国纪录片国际选片会“十优纪录片”,并入选德国“绿色屏幕”国际自然电视节;电视纪录片《关于加入中国国籍的报告》获“纪录·中国”全国十大金牌纪录片奖,个人获“最佳导演奖”;

    2008年,电视纪录片《奇石传奇》获中国纪录片国际选片会“十优纪录片”,入选阿拉伯半岛卡塔尔多哈国际纪录片电影节……

    我觉得唯一遗憾的是,袁俊袖生不逢地。如果他身在南宁,那么他一定是省级大腕;如果他在北京,他会是国家级大腕。不是他没有机会走出大山,因为他太忠诚于家庭、忠诚于岗位。

    不过,袁俊袖的人生之路还长,我觉得,他的人生高峰还没到来。

    没留意,袁俊袖是什么时候放下摄像机的。转过身,突然看到,他的画作又出现在展厅里。

    岁月,没有磨去袁俊袖的激情。20多年的新闻积累,袁俊袖的政治眼光、思想高度、生活积淀,非一般画家能及。他选择人物画续写人生,难度太大,很多人不看好。我看这选择极有眼光,这是他的强项。没有难度的事,是袁俊袖干的吗?!

    袁俊袖从领导岗位退下来后,全身心回归绘画。这一生的钟爱,他怎么放得了手?!一些朋友说,他醒得太迟了,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搞头?我听到这样的话,只是一笑,他们根本读不懂袁俊袖!

    袁俊袖依然那么沉稳执著,依然那么平淡低调,依然一副只问耕耘、不求收获的模样。

    下班时间,谁也不能打扰,他临摹经典,精研画艺,苦练书法,尝试创作,日复一日,毫不间歇;休假,他自费去看国展,去走村串寨,采风写生;哪里有好画展,哪个出版社出了好书好碟,信息都瞒不住他。不声不响,还跑出去参加一中国美协名家下基层培训班,参加国家艺术基金“全国南方少数民族人物画人才培训班”,全然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

    这几年,袁俊袖开始显山露水。作品连续五届入展广西艺术作品展美术作品展;2016年,中国画《动土吉日》入选“美丽南方·广西——中国美术作品展(入会条件)”,并应邀参加2017年陕西美术博物馆“高原·高原”——全国中国画作品展;2017年,《闹春田》入选“悲鸿精神”——第二届全国中国画作品展;《傩面传神》应邀参加陕西美术博物馆“高原·高原”——全国中国画作品展;2018年,6件作品入选国家级大展,其中3幅获奖:《股东·雇员》入选”山水砚都·多彩肇庆”——全国中国画作品展,《山里开花山外香》入选“伯年国艺”——全国写意人物画展,《驻村第一书记》入选生“态龙岩·红色闽西”——全国中国画作品展,《又是一年丰收季》入选“感恩海洋·潮起象山”——全国中国画作品展(入会条件),《中国农民丰收节·盛世和鸣》入选第三届中国民族美术双年展(入会条件),《远方也有家》入选“南粤之光”——全国中国画作品展(入会条件)。仅2018年,袁俊袖就攒够了加入中国美协的条件,这个高坎,很多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

    乖乖,这怎么得了!

    前些年流行一段话:不怕别人比你聪明、比你水平高,就怕别人比你聪明、比你水平高,还比你努力!看看袁俊袖,你没有压力吗?

    美术圈里,有人说袁俊袖还不够专业,画得太紧,还不够随意。这个我不否认,袁俊袖也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的,从高原到高峰,总要有一个过程吧。关键是,袁俊袖依然勇猛精进。

    高手永远是孤独的。记得中学时,广西美术界多有神童,我们身边,就很有几个。袁俊袖不动声色,似乎没他们那么耀眼,但实际一点不差。像跑马拉松,跟跑的人最可怕。袁俊袖始终跻身第一方阵,不声不响地跟跑。跑着跑着,其他人不见了踪影,只有袁俊袖后劲十足!看着袁俊袖孤独地跑,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经常掠过一个个曾经非常熟悉的身影。

    那天,在广西美术馆看展览,看到一幅广西文明史重大题材巨幅作品,落款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那是一个曾经让袁俊袖仰望的名家。我连忙掏出手机,给袁俊袖打电话:“你的作品与名家同场展示,而你的水平已明显超越了名家!”袁俊袖掐断信号,身后传来一笑,我一转头,袁俊袖就在距离我几米处。我不顾展厅秩序,失声大叫起来——没有什么能比看到好友的成就,更令人高兴了。

    兴奋之后,我想起了杨诚远先生,老师如果现在看到袁俊袖的作品,会是一种什么心情。不知为什么,这些年,我经常想起诚远先生。前几年几次要去柳州寻访老师,心里好盼望能与老师一起做个展览。于是拜托人打听老师住处。回复说,诚远先生身体不太好,不想别人打扰。于是心里很落寞。

    俊袖重情!我跟他说,想去柳州寻访诚远先生。他说,我怎么敢再见杨老师?我把画丢了那么多年。第二天,他又跟我说,你去见杨老师,记得叫上我。我心里想,他毕竟丢不开画画,他忘不了老师!

    我一直认定,一个人过了40岁、50岁,如果他还在不停地学习,他的思想观念、手上功夫必定不会衰减。你看齐白石、黄宾虹,不是吗?!

    当代中国,大众的经济基础、生活水平、医疗保障,早已今非昔比。如果你稍稍注意一下,活到九十岁、一百岁,甚至更长寿,绝不是梦想。我以百岁来臆断袁俊袖的人生,往后还有40年大好时光。如果前面30多年的职业经历,以及以后的事业谋划,都是袁俊袖的预见,那真真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不过,谁又能说,这不是他人生的理性规划呢?!

    袁俊袖的步履,坚定沉稳,仿佛仍在巴马大山里,不停回响。俊袖兄是我一生的榜样!我很庆幸,有俊袖兄这样的一生挚友,因为他在前面引路,照着他的样子,我便一路很轻松地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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